在刚刚落幕的第四届「有戏」青少年原创戏剧节上，由北京十一学校国际部的学生马懿珈（Rey）担任导演和编剧的《下下签》，以其深沉的议题与成熟的舞台表达，引发了不少关注与讨论。

马懿珈（中）

对她本人而言，这不只是一场戏剧的落幕，而是她从一个“被操控”的演员，走向自主“造梦”的创作者之路的完成仪式。于是，我们找她聊了聊——

初体验

在「被操控」中觉醒

一年前，也是在中间剧场的舞台上，马懿珈在第三届「有戏」青少年戏剧节上参演了《白兔子，红兔子》。那是一次没有彩排、上台才拿到剧本的演出。谈到那次演出的感受，她说：“演的时候觉得自己被‘操控’了，”她回忆道，“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受，你明明站在光下，却像一个提线木偶。”

马懿珈《白兔子，红兔子》

然而，正是这种强烈的不适感，唤醒了她内心深处的表达欲。“演完之后，我好像从I人变成了E人。我突然觉得——我的声音值得被听见。《白兔子，红兔子》的编剧南星有他的表达，我作为编剧也应该有自主创作的权利。”

自此以后，马懿珈开始通过中间剧场戏剧影像以及北京其他大小剧场，观看了大量的戏剧作品。然后，她拿起了笔，开始闯入戏剧创作的世界。

转身

从「演员」到「剧作者」

她的第一个剧本，写在《白兔子，红兔子》之后，讲述了一对贫穷的艺术恋人的故事。说起这个略显稚嫩的作品，她笑了起来，“当时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就是想到这个剧情，就写下来了。”

《下下签》谢幕

写作是马懿珈早已习惯的自我对话方式，诗歌是她平时最热衷的创作形式。“我喜欢写诗，因为它不受限。”她喜欢用诗歌记录她在生活中观察到荒诞与感知到的伤感，而这自然而然地流淌进了她的戏剧创作。从诗歌到戏剧，在她看来是表达的必然延伸。“戏剧更有框架，而且只有能被呈现出来的部分才有价值。”

破土

在《下下签》中寻找自己的声音

这个故事的种子，来自她在河口拍摄纪录片的经历。在那里，她遇见了文物收藏家叶萌。叶萌的理想主义、拆迁翻新的古镇、附近尼姑庵里因抽到下下签而愤怒的香客，这些碎片在她的脑海中碰撞、重组。“其实我觉得这部剧想表达的精神内核不是他本人，而是我自己的一些感悟。”她将思考从具体人物提升到了更普遍的层面。

《下下签》剧照

创作过程中，她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思考深度。她想探讨的冲突是内在的：“人为什么而活？什么对你最重要？”

剧里有段台词，是尼姑问主角胡崖山：“你知道这片土地上什么最大吗”，她在台词中写到：“人们心中的欲望最大”。“我不想塑造片面的人物，”她坚定地说，“我想让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动机，他们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下下签》剧照

在剧中，胡崖山选择与文物一同燃烧，是一种极致的理想主义。对此，马懿珈毫不掩饰自己对悲剧的偏好：“我觉得悲剧更有力量。也许在现实世界他很快会被遗忘，但观众会记得——这就是戏剧的意义，它让某种思考被看见、被记住。”

掌控

从四分卫到导演

作为导演，马懿珈在排练场上的工作方式令人印象深刻。当剧组中某位演员无法理解她想要的“疲惫感”时，她让她绕着剧场跑了十圈。当效果仍不理想时，她选择了接纳：“最后我想着，或许一个‘僵硬的表演’也能成立。”

马懿珈在球场上

这种灵活与包容，或许源于她作为北京十一学校橄榄球队唯一的女队员在赛场上的历练。“我觉得当导演和编剧，有点像我打橄榄球当四分卫的时候，”她眼睛一亮，“四分卫要观察全局，接收所有信息，然后统筹情况，做决策：我们要往哪走？这个‘球’要传给谁？”

前行

带着真实体验回归创作

如今，戏剧已经成为马懿珈思考世界的方式。她对“人是否拥有真正的自由意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很多时候我们觉得自己在做选择，但其实可能被一种隐形的力量操控着。”这个哲学性的追问，或许将成为她下一个作品的起点。

而她最感兴趣的还是人文相关的领域，“我觉得人文离我很近，都是关于‘人’的故事。而且我好像有一种天生的能力，能和这些内容产生连接。”

《下下签》剧照

对于未来，这个自称为“P人”的少女并没有严格的规划。“我不觉得我必须要有理由才去做一件事，我就是去做了。过程本身就是有意义的。”她打算先从非艺术表达的领域开始，积累生活经验，她说：“最后还是想回到剧本创作。因为我觉得只有体验过生活，才能有好点子。”

从被操控的演员，到执笔的造梦者，马懿珈完成的不只是身份的转变，更是一次自我的确立。在戏剧这片土壤上，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声音——既脆弱又坚定，既迷茫又清醒。戏剧，成为了她思考世界的工具，而思考本身，就是她一直在做的事。

让我们一起期待这位年轻的创作者，在未来带来更多充满力量的声音。